<>这几个称呼都是对印第安人或有色人种的蔑称,如果是个白人说出来,会在餐厅里引起一场混战的,甚至可能引发有色人种大游行,一地鸡毛。
但开口的居然是个印第安小姑娘,这就尴尬了。就像黑人可以彼此称呼对方nigger,换个白人说一声试试?
领班小心翼翼走过来:“各位,请不要打扰其他客人,有事出去谈。”看看苏塔海姆。“如果你需要援助,我可以报警。”
多重打击之下,拉克塔的脑子已经彻底凌乱了,瞪着一双牛眼嗷嗷大叫:“狗屎!哦狗屎!哦是的!你!印第安人!法克!……”胡言乱语,指着那领班大叫“印第安人”。可怜的领班晕头转向,不明白我好好一个华裔,从祖宗十八辈开始就没混过血,怎么就突然变成印第安人了呢?
哗啦一声,满满一杯乌龙茶泼在拉克塔那张充血的大脸上,玛莎面若寒霜,厉声道:“清醒了吗?坐下!”见拉克塔还是直挺挺地犹如木雕,放缓语速,一字字道:“坐下,拉克塔,做个文明人。”
拉克塔像机器人一样,按照老婆的命令,扶着椅背,一屁股拍了下去,两眼发直,喘着粗气,任凭满脸茶水滴滴答答也不擦一下。
杨睿咳嗽两声,起身用中文道:“不好意思,这老兄对自己的定位有点犯浑,喝两杯就清醒了。”看看拉克塔的狼狈相,又那领班道:“劳驾拿几张餐巾纸来。”在场的除了山齐兹一家都是华人,那些听不懂汉语的也有别人翻译,听到这话,都干笑几声,继续埋头吃喝,只是不时传出“原来印第安也有二鬼子”、“头一回见到印第安奸,可开眼了”之类用中文说的窃窃私语。领班满头黑线地去拿餐巾纸,一口客家话与上海话夹杂着低声骂骂咧咧,听得杨睿暗暗好笑。
苏塔海姆忍不住道:“你对他们说的什么?”杨睿耸耸肩:“只是一个解释,放心,我没有添油加醋。”苏塔海姆看着失魂落魄的父亲,心中五味杂陈,又是恼恨,又有几分后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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玛莎闭目揉着额头,半晌吐了口浊气,低声道:“杨,我真的很抱歉。”杨睿点点头,也低声道:“谢谢。”微一沉吟,缓缓道:“山齐兹夫人,在这种情况下,我不认为你们带苏塔海姆回去是件好事。如果你们有时间,可以在加利福尼亚放松几天,我帮你们找个导游。”
玛莎对杨睿的话不置可否,盯了女儿半晌,突然道:“苏塔海姆,我们需要单独谈谈。”不待她回应,起身走向门外。苏塔海姆犹豫了一下,看看父亲,又看看杨睿,挺起胸膛,快步跟着母亲而去。
妻女既去,拉克塔晃晃脑袋,微微抬头,双目一翻,死死盯着杨睿。
杨睿则毫不退缩地与之对视,淡淡道:“我很想知道是不是歧视其他少数民族,就能让你感觉自己成了这个国家的统治者?恭喜你找到了廉价的娱乐方式,应该庆贺一下。”说着把黄酒瓶子朝他一推。“如果其他印第安人学会用这种方式自娱自乐,或许他们的精神生活会更……”双手一摊,“充实?”脸色突然沉下来。“拉克塔,作为同样受歧视的民族,你真让我恶心!”
拉克塔的神情变了变。
那领班这时走过来,把餐巾纸盒放在杨睿面前,随即匆匆离开。
“我曾听说你和那些在保留地开赌场卖毒品的印第安人不一样,抱歉,我感觉除了更会伪装,你和他们完全一样!”杨睿用食指轻轻一弹纸盒,看它滑到拉克塔面前。“都是对外界又恐惧又仇恨又鄙视,把自己局限在一个非常排外、非常落后的小圈子里,以此维护自己的利益,并去侵占别人的利益!非常有效的策略,除了逆历史大势而行,没有其他的问题!”
拉克塔抽出几张餐巾纸,慢吞吞擦拭着头发和胡须上残存的水滴。
“为什么?拉克塔?”杨睿继续道。“你经营旅店,做的是正经工作,比那些红脖子见多识广,是个印第安人,还曾去过纽约办乐团,为什么要如此排外?还是你只针对比较温和的华人?难怪苏塔海姆看不起你!”他身体微微前倾,盯着对方。“别告诉我因为你是印第安人!我见过很多大城市中的华人、印第安人和少数族裔,他们每天都在努力让自己成为真正的、合格的公民,我为他们……”
杨睿心里咯噔一下,“骄傲”两个字缩回肚子里。
拉克塔脸上的笑容很不正常。
高傲、仇恨、鄙视、怜悯、讥讽……就像一位领主看到一个正在偷自己的牲畜的乞丐时的神情。
“为他们骄傲?”拉克塔的鼻翼皱起,像一只闻到猎物气味的猛兽。“真正的、合格的公民?”他转头看看玻璃门外并坐交谈的母女俩,又面对杨睿,手指从左耳根到右耳根缓缓划过,仿佛是在擦拭胡须。
但杨睿看得很清楚,那分明是个切脑袋的动作!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街道边有四张长椅,玛莎坐在最接近餐厅大门的那张的东侧,苏塔海姆则坐在西侧,身体微微向西倾斜,尽可能离母亲远点。
“圣地怎么样?”
玛莎石破天惊的一句话,让苏塔海姆的面孔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你在我的卧室里到处乱翻,虽然尽力复原了,但只有你爸那憨货才看不出来。”玛莎笑眯眯地拍拍身边的椅子部分。“来,到妈妈这儿来。”
苏塔海姆全身僵硬,但在母亲的逼视下,不得不勉强蠕动着,好一会儿才磨到她身边。
玛莎饶有兴趣地看着女儿惶恐的神色:“看来你在那里见到了一些很可怕的东西,是什么?”
苏塔海姆一言不发。
“告诉我,宝贝儿,我没见过圣地里的情形。”玛莎和声道。“我只知道里面有很多不好的东西。”
苏塔海姆错愕地看着母亲:“你没进去过?”
“只有核心成员被允许进入圣地,我和其他人在外面参加祭典。”玛莎耸耸肩。“其实就是围着篝火吃吃喝喝,顺便唱两首圣歌而已。”<>